感到痛苦的時候，我常常會一邊踱步，一邊試着想通一些抽象廣泛的問題。雖然這往往是在拖延，但我很珍惜在煩惱的時候生產出的想法，因為在輕鬆的時候就不會想這些問題了。

以前我會把這些想法寫下來整理，也會在論壇和博客尋找符合我內心看法的新穎觀點，直到這些想法能串聯起來，變成一套我滿意的理論為止。但是現在我再也不需要向其他地方尋求觀點了，只要把問題扔給 DeepSeek，先讓它從最普遍的方向説明，然後用一句話讓它倒戈為相反立場辯護，觀點犀利的文章就會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。就算要挑刺說它的論證沒有實際證據支持，可我自己也只是在腦袋裡做思想實驗罷了，邏輯上成立就能讓我滿足了。

為了得到符合我個人觀點的論證文章，感受認可和批判的快感，我不斷地和 DeepSeek 對話。但是在滿足了自己的表達欲，理清了自己的想法之後，我就失去把這些內容重新寫一次的欲望了！時間都花在對話上，文章的產量就減少了！

我感覺，語言模型能説服人堅持自己的觀點，而不是往外界尋求認可，是很危險的。無論觀點在理論上有多麼完美，沒有實際經驗支撐還是很脆弱。寫成文章至少還有可能讓別人看見自己的思考，而不是讓思考在內心糾結舒緩後就消失。

2025/11/8

我其實不用這麼悲觀，人的觀點再怎麼説也不可能因為 AI 説了幾句話而改變，這只是在迅速完善自己的想法，導向藴含在想法中的結論而已。

我之所以覺得 AI 的話有説服力，是因為我把它的立場調整得和我一致 ，讓我覺得想法是自己想出來的。解決煩惱，不就是要自己想出能説服自己的理論嗎？而能説服我的理論，一定就隱藏在這 2360 億個參數裏面。

説到底，寫作能產生新的想法，並不是因為文字有什麼特殊的力量，而是工作記憶的負擔轉移到了紙上；而互動能產生新想法，並不一定是因為雙方抱着不一樣的價值觀，而是對話分攤了邏輯推演的負擔；所以 AI 不需要有什麼創新的想法，它只需要會推演就行了，新的想法會由我自己想出來。

當 AI 試圖曲解我的想法，回答開始繞圈圈的時候，我就知道自己觸及到互聯網的知識邊界了；如果沒有，就説明我的想法並不是真的有創新，而是可以用現有的理論補全的，這也是一大突破。